一叶候季

一个放心奶的非典型样本

     在中国我们看到，企业创名牌不是为了百年基业，而是为了销售；食品企业提升科技含量不是为了营养价值，而是以牺牲消费者健康为代价化学实验。同样，温州乳品厂相对安全的乳制品，也不是企业负责人或者企业文化的崇高，经得起诱惑和引诱，而是产业化的意义不大。面对难辨是非的市场，那些披上省优、部优、国优红缎子的金字招牌，我们恐怕指不上，他们能给我们带来安全的指标。我们盼不到警察，我们更等不了猫，我们只能以不断总结的肤浅的常识，对抗充满陷阱的衣食住行。

                                   一个放心奶的非典型样本
 
     晚上和小杨一起骑车，路过温州市区的九山湖，停车品尝了著名的九山冰淇淋。和老板娘无意间谈起了九山冰淇淋的历史以及貌似别处的连锁店。老板娘笑笑说，我们的冰淇淋保质期只有两个小时，是不可能有代理和分销。无知的小杨就说那要克服难题，实现产业化啊！回想起，上午和温州乳制品厂厂长的一番聊天，我非常理解一个家庭祖孙三代坚持做小本生意，并且以口碑为上，不做大做强的缘由。
     相视一笑，“品牌的九山冰淇淋也许就成了毒淇淋了。不能保存，是因为不加防腐剂；不能批量生产，是因为不兑水和其他化学成分”。眉宇间，看得出来，她很赞同我的观点。
     食品安全是每个具有生命权利个体最后的底线，当一个社会的这个底线一再被捅破之后，那带来的将是全盘的否定和怀疑。在毒奶事件中，利益是驱动其间的魔鬼，也是揭开一切疑问的唯一答案。
     以三鹿为例，企业做到一定规模以后势必要走上品牌之路，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压缩竞争对手的空间，再附以品牌的优势占领市场终端。三鹿在创品牌过程中，先以高科技提高行业竞争门槛，三鹿的高蛋白奶曾经获得行业唯一的科技进步奖。从此，蛋白含量成为了行业新的行业门槛。因为三鹿最先概念的打造，几乎所有的乳制品都盯上了蛋白含量。三鹿显然获得了成功，牢牢把握住了乳制品最优质的黄金段——婴幼儿奶。因为其食用的依赖性和高技术含量，婴幼儿奶吸引的往往是最忠诚的客户。然而，一旦作假它的伤害也最大。
     在极具膨胀的市场面前，在难以确保高蛋白的指标面前（主要是参差不齐的奶源质量），怎么能继续做大做强，不错失品牌号召下的市场利益呢？勾兑，勾兑出仪器能反映出来的高蛋白，也就是添加三聚氰胺。很多人在谈论，究竟是厂商最后环节添加还是奶农为了一个好的收购价而偷偷添加的？其实这个已经不再重要。从出厂的检测来讲，三鹿属于国家免检产品；从收购来讲，仪器能够给出满意的数据，就会成为行业通行的潜规则。实际上，了解三鹿发展阶段的人应该知道，三鹿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除了占领销售终端，他们还要接管（控制）奶源。类似的圈奶行动，就是以品牌和采购量的依托，挤压奶农的利润空间，赶走奶农，占领奶圈，完成牛奶全产业链的布局。三鹿这样做，显然不是为了规范奶源，肯定不是剔除“三聚氰胺”添加剂，而是从前端到后端整个控制生产的成本，进一步派生利润空间。无限制的利润追求，这个魔鬼，幻化出生产过程的无所不为。
     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本也无可厚非，但是这个时侯市场的警察，监管部门却闭上了眼睛，甚至成为了帮凶。作为石家庄的三宝之一，三鹿被政府的优惠倾斜发展政策包围着，在更高的层面的公关上，金钱开道，监管部门成了三鹿的战略合作伙伴，为虎作伥，拿尽了奖和牌。如果没有那么多晃眼的金字招牌和免检通行证，我想广大的家长是不会那么热衷对于三鹿品牌的信任和追逐的，在这里与其说是对于一个爆发式的品牌的信任，还不如说是对于人民政府的信任。但是，天然的猫和老鼠的关系，因为利益关系而结成同盟的时候，那么伤害的显然就是消费者。
     在我和温州乳品厂的老总攀谈以后，我相信温州乳品厂生产的江心牌乳品是相对安全的。它的安全的判断符合市场规律。我把它总结为，当前中国体制下，产品质量过硬的一个非典型案例，作为我们生存的常识。
     一、作为老牌的国有改制企业，江心奶被外来品牌冲击的仅仅剩下固定的铁杆用户。我们可爱的八十后，早成了蒙牛、伊利、光明们狂轰烂炸广告的俘虏。产量有限，使得目前的江心奶基本一供应长期订户为主，其次是学校的营养奶客户。没有膨胀的市场，也就没有膨胀的物欲驱动。而且要对看得到、长期追随的消费者负责。多年来，江心奶保持了奶源的稳定，几乎不随意增加不明奶源。
     二、老国有企业踏实作风，在这个不温不火的企业得到了延续。江心奶就是深巷里的陈酿，只留口碑，却不见踪影。俞总轻轻的拿出一本企业宣传册，《一个品牌的五十年》。蒙牛、伊利、三鹿多少年啦？估计十年以上就开始狂风暴雨宣传了吧？宣传成本也就是营销成本，最后还是要回到定价上的。“不要买广告产品，牛奶处在牛身上”。在感叹一个个爆发式的品牌成长时，我们是不是要冷静下来，想想一个品牌迅速成长的依托和理由，是不是要检讨一下，我们企业爆发式成长的空间和环境呢？是社会让企业变得浮躁还是我们的消费者，甚至是整个社会的管理者。
     三、前几年，面临生存困境的温州乳品厂被菜篮子兼并，但是由于看不到市场，江心这个牌子始终被搁置在那里。厂性质不明，谁去投入？多出来的收益个人也拿不走。综上所述，温州江心奶只是一家小型的乳制品企业，在踏踏实实维护现有客户，他们没有市场的野心，他们更舍不得砸巨资打点上下关系，打造全国名牌。没有突然增加产量的焦虑，也没有不计一切代价利润最大化的原动力。而归根结底是他们只是一家曾经很有口碑，现在踏踏实实做产品的国有企业。
     在中国我们看到，企业创名牌不是为了百年基业，而是为了销售；食品企业提升科技含量不是为了营养价值，而是以牺牲消费者健康为代价化学实验。同样，温州乳品厂相对安全的乳制品，也不是企业负责人或者企业文化的崇高，经得起诱惑和引诱，而是产业化的意义不大。面对难辨是非的市场，那些披上省优、部优、国优红缎子的金字招牌，我们恐怕指不上，他们能给我们带来安全的指标。我们盼不到警察，我们更等不了猫，我们只能以不断总结的肤浅的常识，对抗充满陷阱的衣食住行。
     继续骑车时，我回头鼓励九山冰淇淋老板，坚持不作大，坚持不产业化，坚持良心做事，以后我们家人都吃你的冰淇淋。“好人有好报！”我只能用这样苍白的道德教律，鼓励我所看到的每个在坚持凭良心和道德做产品（做事)的人。
     但是，这样的鼓励真的是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