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候季

长跑人生

     时间过得非常快，香港回归也已经十年了。2008年又会是奥运会。而去年的12月9日，我满30岁。我突然觉得世界充满了数字和刻度，而人的一生象是在刻度尺上慢慢向上爬的蜗牛。
    到了三十，我该爬到哪一格了呢？从去年12月9日开始，我就开始酝酿要写一篇关于三十而立或者三十不立的大作。想了很久，想表达的很多，万千头绪，无从下手。这个时候，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在杭州比我年长几个月的哥们。“怎么样？三十了，有没有写点什么或者留点什么东西？”，要命的是，这位善于阶段总结的仁兄，居然说没有精力静下来，没有特意的纪念文章。这么一比，人性的恶一面就彻底暴露出来了。我的关于思想上的彻底反思和意识形态的三十周年的隆重纪念，算是搁置了。这次7.1，香港十年搞得轰轰烈烈，我就又想起了我的三十周岁。那就把我的三十纪念文章借这么个机会梳理一下吧。

                                    长跑人生

        2007年5月8日，我在我的小凯车里程表上摄录下1209公里的刻度。

     关于怎么写类似三十而立的文章，还从文体规矩开始说起。记得，一位年长的报社同事，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写了一篇轰轰烈烈的关于三十岁感悟的稿子。文章除了借掌握党和国家喉舌之便，在公众媒体好好贩卖了一下（或者是秀了一把伟大个体的样本青春？）自己的人生经历以外，里面引经博据用了很多名词佳句，甚至一些经典的电影情节来串起记忆的翅膀。我爱看书，也看了不少碟，我甚至在此刻还想翻翻最近在看的南怀谨的关于人生的感悟，或者酷狗一下网路上文学青年对于青春的缅怀，以充充我的关于三十年感悟的门面，或者是支撑出一付熟读世书的文人形象。但是，既然这篇文章都已经迟到了半年，那就索性再无厘头一些！
     三十年，觉得最深的体验就是，人每天都在和自己做抗争，每天都有另外一个自我在考问自己，你正在作什么，你这样做为了什么，你怎么规划你的明天。
     抗争就是克服人与身俱来的恶性，体验克服人生恶性最让我有感触的就是运动，尽管我坚持运动锻炼身体在时空上具有明显的阶段性，但是你要允许我在运动中获得感悟。就截取一段经历，算是一个故事吧。
     记得2002年在杭州工作的时候，十个月后进入工作的低潮期，开始盘算着回温州。现在回想起来，这几个月是我职业生涯中很少的闲暇时光。由于确定要离开，那最后一段时间，白天几乎都在休息，整天精力充沛。一个短暂脱离社会赋闲在家的人，总难免会显得颓废，显得臃肿，最要命的是你的底线告诉你，你在刻度尺上正在做着伟大的原地踏步运动。于是，我开始设计脱离了社会群体新的生活方式。既然精神上只能歇下来，那么就在身体上充实自己。我决定每天晚上坚持跑5000米，以饱满的精神接受下一站考试。
     长跑是一项考验意志力的运动，开始的时候总是非常的痛苦，为了使枯燥的长跑增加一些趣味，我带上了随身听，选择了一段还算热闹的街。这样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奔跑，沿途有很多人，有可以麻痹痛苦反应的音乐。很快我适应了这样的新生活。这个生活基本上是这样的：白天养精蓄锐，到了晚上伴着“生命中，有很多事情需要坚持，就象我和音乐......”的一档晚间音乐节目开始。生活的基调因为这段晚运而变得越来越象我眼中的生活本质，而一些调味品，则让我的坚持变得津津有味。我开始愉快的享受不多的留存下来的生活。
     生活就象一个顽童，你渐渐要舒心享受时，她就开始扭曲她的轨道。终于，变化还是来了。
     我所居住的小区这条道路居然全线施工。而在思想上，为了谋划回来以后的归处，我开始感到了负担。那个晚上在飞扬的灰尘中，我开始寻找新的跑道，没有带着音乐上路。
     意外地，在附近浙工大的校园里，我找到了工整的400米标准塑胶跑道。在这里跑步会有两个问题，一是不再有沿途的风景；二是每次跑多少米都将被准确、严格地丈量。原先设计的生活遇到了新问题，困难接踵而至，很多时候一个人面对改变掉的环境时，是那么的渺小。但是，当你确定长跑是你的人生时，必须坚持的时候，就得学着适应新的环境。
     第二天，我在新跑道上上路了。原来3000米都那么难跑，原来路上目测的5000米是那么的不准确。我开始对着枯燥的跑道，越来越失去支撑的信念。但是，我仍然告诉自己必须达到既定的5000米，绕场地12圈半。为了继续跑下去，我开始和每一个在跑道上跑步的人比赛，尽管没有发令枪，尽管没有跑多少米的比赛规则。但是在沿途中，我看到了人生百态。这里有包含人生态度的各种跑步生活。在这条跑道上，每个人的既定目标既不一样，到达终点的跑步方式更是大相径庭。很多人在前一百米扑腾几下就草草收队，当然更多的运动爱好者，是停停走走，边走边跑。还有甚至是倒退着跑步的人。几天坚持下来以后，我渐渐发现了适合自己的最佳运动量和运动速度，发现了缓和呼吸的途中跑技巧，以及克服极限的诀窍。这个时候，那些在我耳呼啸而过的“流星”（轰轰烈烈，转瞬既逝），那些最后关头轻易放弃的人，还有大学校园里，跑道边上站着一位美女的“作秀跑”。那种带有目的的“跑步男生”因异性而起，又被异性吸引出跑道，像极了我们生活的某些阶段和际遇（生活真是充满了诱惑）......在我眼里，这些都成了风景，他们都成了我可以总结的反面教训，在超越中我赢得了成就感，成就感转而成了我继续下去的动力。跑到最后，跑道上往往就会剩下一个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开始会纵容自己，“偶尔一天可以跑个4000米算了”，“偶尔一次可以停下来走两步再跑”。但是，我发现最最要命的是，当你在4800米的时候，跑最后多出的半圈时，才是最痛苦和最容易放弃的时候。那种身心俱疲的身体状态，那双昏花发黑的双眼，无一不在告诉你，已经到了极限了，放弃吧。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一个对手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并且随时都会超越你。
     长跑到了最后，就要强制自己，就要管束自己。因为，没有人可以改变你爬行的姿势，没有人可以改变你人生的轨迹，没有人可以让你不停下来，没有人可以打败你，除了你自己。享受幸福总是和捱过痛苦挨得这么近。一位名人曾经说过：懂得管理自己的痛苦，才是真正快乐的源泉。
     而30岁，对于长跑人生来说，还只是开了个头......